她叹了口气,打开冰箱门,端出饭盒,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转起来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
空荡荡的,平时这个时间,张白圭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他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书,淡淡地来一句:“作业写完了?”
那时候,温暖觉得张白圭烦死了,老督促她写作业。
但至少,有人在,现在没人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她端起饭盒,走向书桌。
“吃饭吃饭,吃完饭写作业。”她对自己说,“写完作业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坐下来,打开饭盒,筷子碰到碗边,叮的一声。
平时这个声音会被电视声盖住,或者被张白圭翻书的声音盖住。
今天没有,叮,然后就是安静。
她愣了两秒,又夹了一口菜,这次筷子放得很轻,没让它出声。
写作业的时候,她遇到一道不会的题,她下意识抬头,想喊:“张白圭——”喊到一半,停住了。
张白圭不在。
她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盯着那道题。
“没事,”她对自己说,“我自己做。”
她拿出草稿纸,画图,画错了,撕掉,重画,又画错了,再撕,再重画,第三遍,画对了。
她看着草稿纸上的图,愣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笔,把解题过程一步一步写下来,写完,对答案,对了。
她盯着那个“√”,看了很久。
这道题,上周她看都看不懂。
这道题,张白圭讲过三遍,她当时点头如捣蒜,转头就忘。
这道题,她画错两遍,撕掉两遍,第三遍才画对。
但最后对了,她自己做对了。
她小声说:“看见没,张白圭?我自己做的。”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笑完,又有点想哭。
接下来几天,温暖开始养成一个习惯:对着空气说话。
做对题了:“看见没,张白圭?”
看到好笑的动画片:“哈哈哈哈,张白圭你快看,哦对你看不了。”
吃冰淇淋的时候:“这个口味超好吃,可惜你来不了,不然给你尝一口。”
某天晚上,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听见身后有声音:“暖暖?你在跟谁说话?”
温暖猛地回头,妈妈站在门口,一脸困惑。
温暖脑子飞速运转:“我、我在跟冰淇淋说话,我问它为什么这么好吃。”
妈妈沉默了两秒:“你没事吧?”
温暖把冰淇淋塞进嘴里:“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去换衣服了。
温暖松了口气,低头看着冰淇淋,小声说:“差点就被发现了。”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张白圭,都怪你。”
第一个周五晚上,温暖写完作业,坐在书桌前等。
等到九点,没人来,等到十点,还是没人来。十点半,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上。
她小声说:“不来就不来呗,我又不是非要他陪。”
“明天……明天总该来了吧?”
第二个周五晚上,她又等,等到九点半,金光一闪。
张白圭来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冲过去:“张白圭!!!”
冲到一半,她停住了,太激动了,有点丢人。她干咳一声,退回去,穿上拖鞋,慢慢走过来:“哦,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张白圭看着她,她头发乱乱的,眼睛亮亮的,拖鞋穿反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嗯。来了。”
那一晚,他们没看很多书,没做很多题。
温暖给他讲学校的事,讲新班主任、新同桌、新发的课本。
张白圭听着,偶尔问一句。
一个时辰后,他回去了。
温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她小声说:“下周还来啊。”
与此同时,五百年前,荆州,张府书房。
张白圭的书桌上,摆着十三本笔记本。
他按科目分类:数学三本——方程、几何、奥数。
自然科学四本——物理、地理、生物常识。
历史与社会三本——世界史、中国近现代史、政治制度。
杂学两本——温暖语录、问题清单。
治国杂录一本——他自己的思考。
他开始从头看一遍,边看边想,翻开第一本数学笔记。
上面是他刚学方程时写的:“设未知数为x,x为所求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