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是隋唐展厅。
唐三彩的马,釉彩斑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壁画上画着各国使者,高鼻深目,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手里捧着各种贡品。
温爸爸说:“唐朝,很强大。万国来朝。”
张白圭点头。他读过,他背过贞观之治、开元盛世。
但读过的那些,加起来,不如眼前这一幅壁画。
温暖在旁边插嘴:“你看这马,多好看。”
张白圭看着那匹马,釉彩在灯光下流动,流光溢彩。他想:一千多年了,它还在。
宋元展厅,展品更多了,瓷器,薄得透光,釉色温润如玉。书画,笔墨精妙,山水人物栩栩如生。
温爸爸说:“宋朝很富,文化很发达。但军事弱,被元朝灭了。”
张白圭看着那些瓷器,他在书里读过靖康之耻。知道宋朝是怎么亡的。但书里没写,宋朝留下的东西,这么好看。
“元朝呢?”
“九十多年。也亡了。”
张白圭沉默,九十多年,比明朝到现在,还要短。
最后一个展柜。
里面摆着一把刀,锈迹斑斑,刀刃上有缺口。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烂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头。
旁边写着:明·万历年间·出土于北京
张白圭站在那里心想,万历,那应该是以后会用上的年号。
张白圭忽然想,这把刀,见过什么人?握过它的人,是将军,还是小兵?
它上过战场吗?砍过敌人吗?还是只在仪仗队里,被人举着走过长安街?
那些人呢?
都死了。
只有刀还在。
刀不知道自己等了六百年。
刀只知道,今天有个孩子,隔着玻璃,看了它很久。
温暖在旁边,没有说话。
温世安和章月雅也没有说话。
四个人站了很久。
张白圭忽然问:“这把刀,用过吗?”
温爸爸:“不知道。可能上过战场,可能只是仪仗。但不管用过没用过,它都活到了现在。”
张白圭点点头,他又问:“用它的人呢?”
温爸爸轻声说:“死了,都几百年了。”
张白圭没有说话,他的手,在玻璃上,又贴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我会记得它的。”
温暖在旁边,然轻轻说:“张白圭,你要是以后也用刀,小心点,别砍缺了。”
张白圭转头看温暖,而温暖也看着他,然后他笑了:“好。”
走出展厅的时候,张白圭一直没说话。
温暖憋了半天,忍不住了:“张白圭,你在想什么?”
张白圭停下脚步,他想了想,说:“我在想,那些东西,是怎么留下来的。”
温暖眨巴眼。
张白圭说:“青铜器、唐三彩、瓷器。它们的主人都死了。但它们还在。”
“为什么?”
温暖想了想,说:“因为好看?”
张白圭唇角微扬:“也许吧。”
博物馆门口,夕阳正在西沉。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被染成金边。有鸽子从广场上飞过,翅膀扑棱棱的,落下一两声咕咕的叫声。
张白圭站在那里,看着天边的云。
温爸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白圭。”
张白圭转头看他。
温爸爸看着远方,没有看他,继续说着:“你看那些东西,青铜器、唐三彩、瓷器。它们的主人都不在了,但它们还在。几千年后的人,还能看见它们。”
张白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东西,在夕阳里,好像也在发光。
温爸爸终于转头,看着他:“你以后做官,做事,可能会遇到很难的时候。到时候你就想:我做的东西,会不会也像这些一样,能留下来?”
“能留多久?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但只要留下一点,就够了。”
张白圭眼神微转,然后他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