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漫过肩膀,他闭着眼,想着明天要去府学报到的事。院试过了,小三元,先生们都说好。知府大人还特意派人送了贺礼来。
他睁开眼,看着氤氲的水汽。
这两年,他一个人消化着那些后世的知识。不能跟别人说,只能写在《治国杂录》里。有些想法,压在心里,久了也会累。
温暖在就好了,虽然她什么也不懂,但她会听,会笑,会说慢慢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心口一悸,他睁开眼,转头看向墙壁的方向。
那边是他的寝室。
有什么……在那里?
他迅速起身,穿上衣服,推开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张白圭看见了坐在床沿的少女。
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月光透进来。但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挺老实的。
“温暖。”
温暖正发呆,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十二三岁,身姿如松,眉眼清俊。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头发还有些湿,披散在肩上。
有点像张白圭,但更高了,更好看了。脸上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棱角分明起来。
温暖眨巴眼:“你……你是张白圭?”
张白圭看着温暖,她也长大了,头发长了,扎着马尾。穿着她们那的校服,蓝白相间的,有点大。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还是那样弯弯的。
但他发现,她脸上少了一点肉,不是瘦了,是长开了。两年前的圆脸,现在有点尖了。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轻轻笑了。
他走进来:“是我,张白圭。”
温暖呆了一秒,然后她从床上蹦下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哇,张白圭,我好想你啊!好久好久好久不见了。”
张白圭僵住了。
温暖抱得很紧,很开心地抱着张白圭。
张白圭僵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七岁不同席。男女授受不亲。这些礼教的规矩,他从三岁就开始背。十二岁了,更不能和女子有肌肤之亲。
可是,温暖是温暖。她不懂这些,她只是高兴。只是好久没见他。
他能推开她吗?
不能。
那能抱着吗?
也不行。
张白圭陷入了人生第一次礼教vs情感的哲学困境。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伸出手,极快地抱了她一下。真的很快,快得像拍了一下她的背。然后他扶住她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让她站好。
“好久不见。”他说,语气尽量平稳,“近来可好?”
温暖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顾着点头:“好好,可好啦,我考上了好学校,我是一名中学生啦!”
她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期待着被表扬。
张白圭看着她,心里那点紧绷,忽然就松了。她还是那个温暖,一点没变。
他引着她走到桌边,让她坐下:“你过来,可有跟伯父伯母报备?”
温暖眼珠子转了转,心虚地说:“呃……我,说了。”
张白圭看着她,也不戳破,就静静地看着她。
温暖焉了道:“好吧,我没有说。”
“下次过来,最好还是跟伯父伯母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温暖乖乖点头:“好哒!”
张白圭看着她那副“我错了下次还敢”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算了,下次再说吧。
温暖坐下来,才发现张白圭长高了好多。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比了比,她只到他胸膛。
她仰着头,嘴巴嘟起来:“你咋长这么高了?”
张白圭低头看她。
她仰着头,嘴巴嘟着,一脸不服气。
他轻轻笑了,这个笑,和以往那种礼貌的笑不一样。是真的,从心里透出来的笑。
他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温暖还是那个温暖,一个没有长大的温暖,一个无忧无虑的温暖。
真好,也只有后世,才能养出这样的温暖。
他说:“你也会长的。”
温暖:“真的?”
“嗯。”
温暖满意地点头,重新坐下。
“那你吃的什么呀,长这么快?是不是天天吃肉?”
张白圭想了想:“也没有。”
温暖:“那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