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了会担心,会不让她再去。
跟同学说?
她们会以为她疯了。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
他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他以后会……
他不知道。
他肯定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了,还会那么努力吗?
她忽然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那时候她问他为什么不看明史。
他说:“若此时便知未来之事,我怕自己,走不踏实。”
她那时候不太懂。
现在懂了。
他不想知道,是因为知道了就走不动了。
那她呢?
她知道了,怎么办?
温暖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窗外,月亮很亮,把窗帘都照透了。
她抬起手腕,看那串手串,兔子珠在月光下温温润润的,亮亮的。
她忽然想:如果他现在是一个人,如果他在看书,如果他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坐起来。
“我就去看一眼。”她小声说,“就看一眼。”
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明代荆州,张府书房。
张居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
他刚经历顾璘的磨砺,整个人比之前沉默了许多。但眼神更沉了,看书的时候,目光像能把纸看穿。
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
张居正抬头,怔住了:“温暖?这么晚了……”
他没说完。
温暖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先掉下来,她想说话,但一张嘴就是抽噎。
张居正站起来:“怎么了?”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掉下来了。
张居正快步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温暖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张居正顿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不催,不问,只是坐在旁边,等她平复。
她哭了很久,哭得袖子都湿了,然后停了一会儿。
她抬头看他,想说什么,眼泪又下来了,再停一会儿。
她抽抽噎噎地说:“我……我知道了。”
说完又哭了。
张居正没催,就坐在旁边,偶尔递一下帕子。
她接过去擦眼泪,擦完又还给他。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你是张居正。”
张居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我有告诉你的,我改名叫张居正。”
温暖摇头:“不是……不是名字……是以后……”
张居正的笑容顿住。
温暖:“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会改革,会……会很厉害。”
张居正没说话。
温暖:“但是……但是以后……你会……”
她说不出那个词。
张居正看着她,忽然问:“会死?”
温暖一僵。
张居正轻轻笑了:“我知道人都会死。”
温暖摇头,眼泪又下来了:“不是那个……是……是……”
她说不出口。
张白圭沉默了一会儿。那一会儿,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抬起头,轻轻笑了。
温暖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问:“很惨?”
温暖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回答了。
张居正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温暖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些。
然后他忽然问:“多久以后?”
温暖怔了怔:“五……五十多岁。”
张居正低头,好像在算。
十三岁到五十多岁。
三十多年。
他抬起头,轻轻笑了:“那还有三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