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温暖忽然问:“你紧张吗?”
张居正想了想:“不紧张。”
温暖:“为什么?”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因为知道结果。”
温暖顿了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知道历史,他知道自己会中。
但张居正接着说:“但这次,会不一样。”
温暖眨巴眼:“什么意思?”
张居正:“原历史上,我名次居中,但这次,我会全力以赴。”
温暖看着他,忽然有点鼻酸,她知道他为什么想考好一点,因为入仕之后,才名很重要;因为走得越高,才能做越多事。
她吸气,小声说:“那你肯定能行。”
张居正看她。
温暖认真地说:“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第一。”
张居正看着她的眼睛,说:“好,那我考个解元回来。”
温暖笑了:“我等你。”
张居正站起来,准备送她。
温暖也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段时间考试,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我暑假要去上补习班。我妈说我偏科太严重,再这样下去高中很难跟上。”
张居正:“偏科?”
温暖挠头:“就是数学还行,英语也还行,但语文……呃,文言文,你懂的。”
张居正也失语了,文言文,温暖需要补文言文?
他一个明朝古人,教她语文、文言文,比教数学还难。那些题目里歪曲的“作者思想”,他竟然也答错过,简直离谱。
这画面,有点诡异。
温暖看他那表情,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表情?”
张居正唇角微扬:“没什么。”
温暖瞪他:“你就是在嘲笑我。”
张居正:“没有。”
温暖:“有。”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温暖先笑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张白圭,等你考完,我来看你。”
她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然后他低头,看那袋零食,饼干、巧克力、牛肉干,每一样都适合在路上吃,也都是他爱吃的。
他轻轻笑了:“好,等你来。”。。。。
七月中旬,武昌府。
乡试在即,贡院门口挤满了各地来的考生。
有人还在翻书,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紧张得直冒汗。
一个小胖子抓着同伴的袖子:“完了完了,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头昏脑涨的。”
同伴安慰他:“没事,进去写就好了。”
张居正站在人群里。
不翻书,不紧张,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第一。”
他轻轻笑了。
贡院门开,考生鱼贯而入。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这一次,他会全力以赴,不是为了名次,是为了以后。
第一场,经义。
题目下来的时候,张居正看着那几个字,手心微微出汗。
《论语》里的句子,他八岁就会背。但现在,他要想的不是怎么答对,是怎么答好。
他想起温暖带来的那些书,书上说,好文章要有新意,不能全是套话。
他提笔,写了一句,又划掉。太俗。
再写一句,又划掉。太险。
旁边的人已经写了半页了,他的纸上还是空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问自己:你想要的,是“对”的答案,还是“好”的答案?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第一。”
他睁开眼,开始写,这一次,他不求稳,只求好。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字一个字,连成句子,连成文章。
他把这些年从后世书里看来的东西,那些关于民生的思考、关于制度的反思,一点点化进八股文的框架里,不逾矩,但出新。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手心全是汗。
第二场,策论。题目是:“水利之道,古今之变。”
他想起温暖带来的那本《水利工程》,封面上印着三峡大坝的照片。他看了三遍,批注写满了页边空白。
但他不能写那些。他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四个字:因地制宜。
然后他开始写:江南水网密布,当以疏浚为主;北方干旱少雨,当以蓄水为先;黄河泥沙俱下,当以固堤为要……
每一个字都是古人说过的话,但排列组合的方式,是从后世书里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