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老妇,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把草,往嘴里塞。
张居正走近,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嚼那把草,草是灰绿色的,沾着土。
张居正蹲下来:“老人家,这草……能吃?”
老妇嚼着草,含糊不清地说:“吃不死。”
他看着她嚼草的动作,一下一下,很慢。他站起身,走到旁边,拿出本子,手在发抖。
他写:“某村,无收。有老妇食草,草有毒,吐黑血而亡。但她还在吃,因为不吃,马上死。吃了,也许能多活几天。”
写完,他回头。老妇还在嚼那把草。
他看着整个破败的村子,看着周围麻木的村民,他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他该怎么做。
第二个村子被官兵“征粮”。
他赶到的时候,粮仓已经空了,连种子都被抢走了。
村民们跪在地上,对着官兵离去的方向,头磕得砰砰响。
一个男人冲上来,抓着他的袖子:“你是读书人,你帮我们写状子。”
张居正看着他,男人眼睛血红,嘴唇干裂,手指像枯树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状子,我写。”
那天晚上,他住在村子里,他听见隔壁有人在哭,哭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他写下了:“某村,官兵征粮,颗粒不留。村人跪地求,兵士鞭之,见血方止。”
他拿出那个荷包,看着里面的碎片,他轻声说:“温暖,我该怎么做?”
高考倒计时30天
温暖已经麻木了,每天就是写题、写题、写题。有时候写累了,她会翻出那个《看见》本子,看几眼。
那个小女孩、那个老人、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想起张白圭说的话:“写下来,以后能用上的,都记下来。”
她把本子收好,继续写题。
高考倒计时7天,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温暖考了全班第五。
温暖看着成绩单,愣了很久,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可以考到这个分数。
李晓萌在旁边喊:“你开挂了吧?”
温暖没说话,但她心里想的是:张白圭,你看见了吗?
晚上,她对着手串说:“张白圭,我考了第五名。”
手串热了一下,她说:“你当年考试的时候,也是这么紧张吗?”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说:“你肯定不紧张,你那么厉害。”
顿了顿,她又说:“但我也会努力的。”
高考前夜
温暖躺在床上,睡不着,她握住手串,小声说:“张白圭,我明天考试了。”
手串热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河南某地,张居正正在赶路,他走着走着,怀里的荷包突然烫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拿出荷包,那些碎片温温润润的,但一直在发热。
他知道,温暖在考试。
他对着荷包轻声说:“温暖,我相信你。”
荷包又热了一下。
他继续赶路,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拿出本子,在当天的笔记后面加了一行:“今日温暖似在考试,手串热之,愿她顺利。”
考场外
章月雅和温世安站在那里,拿着水,拿着伞,比温暖本人还紧张。
章月雅:“你说她能考好吗?”
温世安:“能。”
章月雅:“你怎么知道?”
温世安:“不知道,但我信她。”
章月雅看着他,没说话,但握紧了他的手。
考场里,温暖坐在座位上,等着发卷,手心有点出汗。她深呼吸了一下。
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慢慢来,来得及。”
对,慢慢来,不要着急。
她又想起那个小女孩、那个老人、那个跪在地上卖女儿的男人。
她想起张白圭那些厚厚的笔记本,想起他说“写下来,以后能用上”。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用上,但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张卷子考好,全力以赴。
试卷发下来,她开始写。
两天后,最后一科考完,温暖从考场出来,阳光刺眼。
章月雅冲上去:“怎么样?”
温暖想了想:“还行。”
章月雅:“还行是什么意思?”
温暖说:“就是该写的都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