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放榜那天,温暖在客栈里坐立不安。她知道历史,但这次不一样。历史上,这次他会落榜,三年后,他才是二甲第九。
但这一次,他会是什么结果?
她转来转去,转得自己都烦了。
张居正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房间里转圈。看见他进来,她冲过去:“中了没有?”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
温暖心一紧:“不会吧……”
张居正不逗她了:“会元。”
温暖眼睛瞪大:“第一名?你考了第一名?”
张居正刚点头,温暖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他。
张居正僵住了,但这次,他没有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轻轻拥住她。
就放纵这一会。
温暖高兴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殿试那天,紫禁城,太和殿。
张居正跪在下面,汉白玉的地砖,冰凉刺骨,但他手心全是汗。
前面是御案,案后坐着一个人,嘉靖皇帝。
他低着头,不敢抬。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御案上放着策论的题目:“治国之要,在得人。”
他答得比会试更小心,那些改革的想法,藏得更深。不敢露,不能露,但每一句话,都在为以后铺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手心全是汗,他跪在那里,等卷子收走。
然后他退出来,阳光刺眼。
他站在太和殿外的台阶上,往下看。
汉白玉的台阶,一级一级,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话:“等你考中的那天,我来给你庆祝。”
他轻轻笑了。
快了。
嘉靖二十六年春,京城,内阁值房。
夜已深,烛火跳动,几百份卷子堆在长案上,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位读卷官围坐四周,面色疲惫,但谁也不敢松懈。
殿试的卷子,三天之内必须定出名次。
徐阶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卷子,专注地看着。
旁边一个老翰林凑过来:“徐大人,这份如何?”
徐阶没说话,只是把卷子递给他。
老翰林接过,看了一会儿,惊讶道:“这……这文章……”
徐阶问:“好?”
老翰林点头:“好,好得,让人害怕。”
徐阶唇角微微扬起:“你也看出来了?”
老翰林不敢接话。
这时候,门被推开。严世蕃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他看都没看那几个阅卷的老翰林,径直走到徐阶面前。
“徐大人,听说殿试的卷子快定完了?”
徐阶站起来:“严侍郎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严世蕃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案上一份卷子,翻开封皮,张居正。他看了两眼,然后放下。
“徐大人,这份卷子,你们评了几次?”
徐阶面色不变:“众官皆推为第一。”
严世蕃点点头:“第一啊,非常好。”
他顿了顿,忽然说:“徐大人知道外面怎么说吗?六元及第,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全是第一。要是殿试再第一,那就是大明朝开国以来第三个。”
他盯着徐阶:“太出风头了。”
几个老翰林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徐阶看着他,慢慢地说:“严侍郎的意思是?”
严世蕃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卷子,放在案上:“这份,李春芳。文章也好,人也稳重,当状元,非常合适。”
徐阶拿起李春芳的卷子,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李春芳的文章,确实好,但比张居正,还略输一筹。”
严世蕃眯起眼:“徐大人,你这是要保他?”
徐阶摇头:“我不是保他,我是保科举的公正。”
“今天可以换一个状元,明天就可以换一个榜眼,后天就可以把不该中的人塞进来。科举是什么?是天下读书人的指望。指望断了,人心就散了。”
几个老翰林点头,但不敢出声。
严世蕃冷笑:“徐大人好大的道理。那好,我问你,这个人,是你什么人?”
徐阶平静地直视他:“严侍郎,科举取士,取的是文章,不是人。”
严世蕃嗤笑一声。
徐阶继续说:“今天若是换了状元,明日就会有人说,严党在操控科举。严侍郎,你是想帮严阁老,还是想害严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