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甲第二名,李春芳——”
“一甲第三名,张春——”
三人并排跪在御案前。
嘉靖坐在上面,看着下面那个年轻的背影,太年轻了。二十三岁,六元及第。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登基的时候,也是这么年轻。
“抬头。”
张居正抬起头,眼帘低垂,不能直视皇上。
嘉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张居正。”
张居正:“学生在。”
嘉靖说:“你的策论,朕看了,写得很好。”
张居正:“学生不敢当。”
嘉靖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朕。”
张居正垂眸:“学生只是实话实说。”
嘉靖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下去吧。”
张居正叩首:“谢万岁。”
退下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严嵩那边,冷冷的,像刀。
一道来自徐阶那边,温温的,像他怀里的荷包。
长安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状元游街的队伍缓缓过来,张居正骑在马上,穿着大红官袍,胸前的花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有人喊:“状元郎,看这边。”
一个小女孩被父亲举在肩头,指着张居正问:“爹爹,那是谁?”
父亲说:“新科状元,叫张居正。”
小女孩:“状元是什么?”
父亲想了想:“就是读书人里最厉害的。”
小女孩眼睛亮了:“比爹爹还厉害?”
父亲笑了:“比爹爹厉害多了。”
旁边一个老妇人喃喃自语:“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状元游街,这排场,真大。”
另一个年轻人说:“听说他六元及第,大明朝第三个。”
老妇人听不懂:“什么六元?”
年轻人解释不清,最后说:“就是特别特别厉害的意思。”
老妇人点点头,看着马上的张居正,说:“这孩子,长得也俊。”
周围的人都笑了。
人群最后面,一个小土坡上,站着一个人。
温暖穿着明朝的衣裳,拼命朝张居正挥手。她太矮了,挤不进去,只能站那么远,但她一直在挥手,一直在跳。
旁边一个小孩好奇地看着她:“姐姐,你认识那个状元吗?”
温暖低头看那孩子,七八岁,眼睛亮亮的。
她笑了:“认识。”
小孩:“他是你什么人?”
温暖想了想,说:“是我很重要的人。”
小孩眨巴眼:“比爹爹还重要?”
温暖顿了一下,笑了:“不一样的。”她抬起头,继续挥手。
张居正看见了,隔着人群,隔着欢呼,隔着几百米。他朝那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温暖跳得更欢了。。。。。。
礼部衙门外,一群举人聚在一起,等着看新科状元的名单。
名单贴出来的时候,有人惊呼:“张居正?这是谁家的孩子?”
一个老儒凑近看了半天,喃喃道:“六元及第,老夫活了六十七年,第一次见。”
旁边的人问:“老先生,六元及第是什么意思?”
老儒转过头,看着那人,目光复杂:“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全是第一。”
“大明朝开国一百多年,这是第三个。”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儒望着远方,轻声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会馆里,几个新科进士聚在一起。有人举着酒杯,语气酸溜溜的:“张居正,六元及第,好大的名头。”
另一个摇头:“你别说酸话,他的策论我看了,换你,写不出来。”
第三个凑过来:“听说他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六元及第,咱们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
众人沉默。
举杯的那个人放下酒杯,苦笑了一下:“算了,比不了,人家是天生的。”
“不是天生的。”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忽然开口。
众人看他。
那人说:“我跟他同场考过,考完之后,他一个人在号舍里坐了很久,我去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在想下一场怎么考得更好。”
“这样的人,天生的?”
众人又沉默了。。。。。。。
晚上,琼林宴。
新科进士们坐在一起,觥筹交错,笑声阵阵。
张居正被人群围着,一杯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