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唇角微扬:“就算说了,也没事。反正我们要成亲了。”
温暖没说话。她的心跳得很快。
三日后,张居正去了徐阶府上。
徐阶正在书房看书,见他来了,放下书卷:“叔大,有事?”
张居正行礼:“学生有一事相求。”
徐阶点点头,示意他说。
“学生有一位远房表妹,父母双亡,来京城投靠我。但她的户籍丢了,想在京城落户,需要有人担保。”
徐阶看着他,目光深邃:“远房表妹?”
张居正面不改色:“是。”
徐阶笑了:“你什么时候有表妹了?我怎么不知道?”
徐阶既然想要拉拢张居正,自然是把张居正的所有关系都查了个遍。张居正只有一个出嫁的表姐,根本没有所谓的表妹。
张居正说:“徐公,学生不敢瞒您。这位姑娘,是学生的故人。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学生不能不管。”
徐阶看着他,道:“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张状元不近女色,不赴宴席,不结党营私。现在倒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来个表妹。”
张居正垂眸:“学生惭愧。”
徐阶转过身:“户籍的事,我可以帮你。但你得想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张居正抬头看他。
“你现在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前程似锦。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对你的仕途没有好处。”
张居正:“学生知道。”
徐阶看着他:“那你还娶?”
张居正点头:“是。”
徐阶看了他很久,笑了:“罢了,我帮你办。但你得请我喝喜酒。”
张居正郑重行礼:“多谢徐公。”
他走到门口,徐阶忽然叫住他:“叔大。”
张居正回头。
徐阶看着他,目光里有洞穿一切的温和:“那个姑娘,是不是就是你心里那个人?”
张居正怔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又行了一礼,然后走了。
徐阶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跟他年轻时候真像。
晚上,张居正从徐府回来,把一张纸递给温暖。
“办好了。”
温暖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纸上写着她的名字,“温氏”,籍贯“江陵”,父母“不详”。她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叫温暖,不是“温氏”。她的家在五百年后,不是江陵。她的爸爸妈妈还活着,不是“不详”。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张纸,一个假名字,一个假身份,她忽然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问:“我现在是明朝人了?”声音有点哑。
张居正注意到了温暖的异样,随即一想,就明白了,他心下叹息。
温暖又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张居正想了想:“未婚夫妻。”
温暖顿住了。
张居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我父亲回信了。”
温暖接过来,信很短,就几行字:
“吾儿居正,见字如晤。闻你将成亲,吾与你母甚慰。姑娘出身如何,家境如何,皆不重要。你欢喜就好。婚期自定,家中诸事,勿念。”
温暖看完,心里又酸又暖。她小声说:“你爹真好。”
张居正点头。
温暖又问:“那你跟你爹说了什么?他怎么就答应了?”
张居正没回答,他只是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没抽回来。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温暖忽然问:“张白圭,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张居正转头看她。
“从我去找你那天,你是不是就想好了?”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没有。”
温暖不信:“那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
他什么时候想好的?是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那天晚上?是她拉着他的袖子说“我有点怕”的时候?还是更早,十二岁那年,她穿着他的买的衣裳,歪着头问他“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