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站在院子里,手串的碎片从她手腕上浮起来,围着她旋转。金光越来越亮,像她出车祸那天一样。
张居正站在她对面,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紧,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
温暖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张白圭,我要走了。”
张居正点头:“我知道。”
温暖:“你以后要好好吃饭,别老熬夜。”
张居正笑了:“好。”
温暖:“你写奏疏的时候,别老坐着,起来走走。”
张居正又点头:“好。”
温暖:“你别总一个人扛着,有事可以跟徐阶商量。”
张居正眼里涌上了热流,唇角微扬:“好。”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你会不会忘了我?”
张居正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但没有泪,他轻声说:“不会。”
金光炸开,温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张居正站在原地,手还伸着,保持着握她的姿势,他看着她一点一点消失,像那年她出现时一样,只是方向反了。
她最后喊了一句:“张白圭,你等我。”
然后消失了。
金光散去,院子里只剩张居正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月光照在他空荡荡的手上。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握成拳,指尖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院子里只有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然后他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根红绳,是她手腕上系的,走的时候断了,落在地上。
他把红绳握在手心里,走回书房,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着,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张府一切如常,张居正照常去翰林院,照常写文章,照常应付同僚。
有人问:“张兄,夫人呢?”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病逝了。”
那人叹口气:“节哀。”
张居正点头,没再说话,有人看见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人敢问。
正史里,张居正的原配确实早逝,没有人怀疑。史书上只写了一句话:“居正妻温氏,早卒。”
没有人知道,那个“温氏”就是温暖。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张夫人,去了五百年后。
张居正把温暖的画像收进书房最深的柜子里,把她的笔记一本一本锁好。
他继续活着,做他该做的事,改革,斗争,被骂,被清算,他一个人扛。
温暖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是医院的天花板。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白了好多。
爸爸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看见她醒了,猛地站起来,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妈妈被惊醒了,抬头看见她,眼泪哗地流下来:“暖暖,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七天,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握着温暖的手,一直喊她的名字。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干哑。她只是握住妈妈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她想说“妈,我回来了”,但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原来,温暖去了大明五年,现代的时间都被停滞了。当天她回到了现代,时间才恢复了流动。
妈妈哭着说:“你出车祸,送到医院,一直昏迷,医生说你脑部有损伤,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爸爸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伸手,轻轻放在温暖头上。手心很热,在抖。
温暖握着那根只剩红线的绳子,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张居正的脸,他站在金光里,说“不会”。
温暖没告诉任何人她去了哪里。
出院后,她回到公寓。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床、书桌、电脑,忽然觉得陌生。
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照出她的脸。她看着那张脸,恍惚了一下,在大明,她从来没有照过这么清晰的镜子。
她打开电脑,想写论文,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些她以前记的笔记本。一本一本翻。
她翻到最后一本,里面夹着一瓣桃花,已经干透了,颜色褪了很多,但形状还在,不是明朝的那瓣桃花,是她自己捡来的。
她把桃花放在桌上,开始打字。第一行:《明嘉靖年间社会风貌考》。
她选了明清史方向,导师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有一段历史,我想写清楚。”
她开始写《明嘉靖年间社会风貌考》,写《张居正改革思想溯源》。她把那些笔记本里的内容,一点一点整理成论文。有些史料,导师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