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是一大片枯萎的花圃。
南玫记得,那里曾有大片大片热烈盛开的野玫瑰,如今已经枯萎,彻底死掉。
两人都不说话了。
“王爷!”谭十急匆匆跑来,“刚收到宫中内线传信,皇后决定于元宵节宴请藩属国使臣,明日下发正式的旨意。”
元湛非常意外。
宴请藩属国使臣也算大朝会的惯例,却是在大朝会当天下午和晚上,一般过两三日就会打发这些人离京。
藩属国一多半是胡人政权,大晋朝和胡人打打停停,关系算不得稳定,更谈不上多好,封赏这些藩属国,不过是为维护边境短暂的和平。
因此大晋朝并不信任他们,不会留他们在都城待太久,防止他们四处打探消息。
“都有谁?”他问。
谭十咽了口唾沫,“有匈奴五部,还有并州的鲜卑拓跋部,此外还有南方一些小国。”
匈奴和鲜卑,都和北地交过手,元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皇后不会无缘无故想起宴请胡人,谁提的条陈?”
谭十偷偷瞥了眼南玫,“萧墨染。”
第53章 火星
昭阳殿。
董仓送萧墨染出来, 后面跟着一个捧文书的小宦官。
“萧大人好魄力。”董仓颇为赞赏地感慨,“若与胡人达成协定,我们边境就会太平个几十年, 万民有福,皇后殿下也能松口气了。只是委屈了萧大人。”
萧墨染淡然一笑:“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董仓意味深长看着他,“萧大人就别在咱家面前装糊涂了, 不是没人揣测出殿下的意思, 可没人愿意沾边胡人, 更没人敢得罪那些个胆大妄为的藩王。”
萧墨染还是淡淡笑着, 没有接茬。
看看左右没外人,董仓凑近一步, 压低声音说:“大臣们的非议倒在其次,嚷嚷一阵自己就消停了,就怕北边的藩王不肯善罢甘休。”
萧墨染故作惊讶, “你说东平王?”
董仓也挤出来一脸的担忧, “先前你萧家卷进杨贼案,就是他动的手脚,如今你又触及到他的利益……唉,自己当心点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 萧墨染眼中倏然划过一瞥狠厉的光,旋即又笑。
他问:“东平王既然来京,那个引发二王争斗的案犯也押解进京了吧?”
一提李璋,董仓几乎把后槽牙咬断。
“来了,我去王府要了几次人, 东平王居然不给,还直接说李璋无罪用不着审,咱家可是皇后亲自指派的审讯人!”
萧墨染默不作声打量他两眼, 董仓对东平王的恨意不似作伪,可他们以前关系分明不错,因为什么翻脸?
李璋,原来那个人叫李璋……
他笑笑说:“听说那人厉害得紧,齐王派了多少人马都捉不住他,也难怪东平王不愿放人。”
董仓恨恨摸着光秃秃的下巴,一人屠了一个山庄,能不厉害么!
他斜眼暗暗觑着萧墨染,也不知这小子能不能撬动东平王这座大山。
两人各怀心思,挂着虚假的笑意在宫门前分了手。
萧墨染拐进甬道,任由过堂风呼呼往身上扑,吹了好一会儿,才觉衣服上沾染到的那股子怪味消散了。
他很讨厌和董仓打交道,单是董仓身上浓重的香气就熏得他几欲作呕。
却是不得不违心与他交好。
全都因为东平王!
萧墨染重重吐出心中浊气,出得甬道时,却见陆舟从中书省衙署出来。
他皱起眉头,转身就走。
“墨染!”
还是被他瞧见了,萧墨染叹口气,慢慢回身,“世伯。”
陆舟疾步走近,脸色很不好看,“胡人未经开化,最好生事,来的这几天,闹得百姓都不敢上街了,大家都盼着他们快走,你却要留他们过完十五,简直荒谬!”
上来就是严厉的叱责,从小到大都没人这样说过他,萧墨染自是不爱听。
但陆舟前前后后为萧家出力不少,不能不给人家面子。
他忍气解释:“胡人仰慕中原,皇后也愿意停止干戈,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还能省下一笔军费用度,开春修河固堤的钱有了,给灾民们的种子粮也有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陆舟还是不认可:“胡人被东平王打怕了才暂时服软,皇后想要过河拆桥却不能明说,你投其所好出此下策,可胡人狼子野心不足为信,早晚酿成大患!”
萧墨染语气有些冷:“胡人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谁才真正威胁到都城的安危,世伯不会不清楚。”
封地税赋全进了藩王的腰包,还借着抗击胡人的名义问朝廷要大笔的军费。
朝廷背着沉重的国计负担,却连地方军政都插不进手,地方郡县要么只认藩王不认皇上,要么敷衍塞责只求调回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