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谭十一度极为怨恨李璋,此时也不忍心了,“王爷……”
“去。”
“……是。”
萧墨染透口气,重新坐下来,微笑着去看妻子:好了,你欠的人情我替你还了。
却在妻子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担忧,不解,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怨意。
他一怔,模模糊糊觉得自己搞错了什么。
难道李璋不是这蛮子的对手?
可他私底下打听过,李璋确确实实十分的厉害,一直是东平王军中头号人物,从没听说败给过谁,胡人对他也非常忌惮。
看,那些个胡人都露出恐慌的表情,连方才不可一世的高塔阿赤那,也开始冒汗了。
为什么玫儿会这样看他?
萧墨染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搅和着往上涌,直烧出一股子无名火来。
大殿内很静,所有人都没了别的心思,一眼接一眼地望向辉煌灿烂却寂然无声的殿前广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通传的小宦官疾步走来,“启禀皇后殿下,李统领到了。”
贾后暗暗吁了口气,和煦笑道:“宣。”
依稀听见人们轻轻的呼气声,大殿的气氛终于开始活泛起来。
南玫却与众人完全相反,心一点点往下沉,似乎有把钝刀子来回磨着她的心,疼得她无法呼吸,连看向殿门的勇气都没有。
咚、咚,他走进大殿。
一步,一步,踏在她的心上。
她听见轻轻的抽气声,怜悯的叹息声。
放在身旁的手慢慢握紧了,衣袖在颤抖。
有人在看她。
不由自主抬起头,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如雪地般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眼睛却亮得惊人。,
尤其在与她目光碰撞那一刻,几点星光在眼中闪现,宛如夜空中绽放的焰火,让他整个人都说不出的生动起来。
“李统领!”萧墨染霍地起身,语气听起来苦涩异常,“我不知道你受了重伤,贸然举荐你也实属无奈之举,万望见谅……”
李璋一身玄衣,看得出来之前有过简单梳洗,可身上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饶是离得一丈远,也能清清楚楚的闻到。
李璋皱了下眉头,收回看南玫的目光。
“萧大人用不着惭愧。”元湛笑得不阴不阳,“他是我的人,是我叫他下场应战,如何赏罚,也是我说了算。”
和你一个大子儿的关系都没有!
萧墨染冷哼一声坐下,抬眸去看妻子,张张口想说什么。
南玫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李璋身上。
萧墨染眼神一暗,扭过头,也和众人一样去看李璋。
李璋缓缓跪下,叩拜座上的贾后。
“平身。”贾后轻叹一声,看着李璋欲言又止。
匈奴人跳出来:“皇后殿下,你们说话可要算数,说是李璋,就是李璋,不能反悔。”
胡人吩咐喊叫着附和:“天朝上国,不可言而无信!”
这可是除去李璋的好机会,错过这村没这店,如何能放过?
那个要在都城为质的匈奴王子刘海一个劲儿劝:“算了算了,李统领身上带伤,咱们趁人之危,胜之不武。再说咱们是来朝贺的,不是来打架的,你们都安生点!”
“我愿拿一座城池做赌注!”一个头领模样的匈奴叫嚷,“李璋赢了,并州以北,我们匈奴北部的城池随你们挑,想要哪个都成。”
贾后眼神微闪。
“若是李璋输了。”那匈奴人大笑几声,一指南玫,“我什么都不要,就要这个女人!”
南玫头皮一炸,浑身汗毛立刻倒立起来。
“放肆!”萧墨染大怒,立即挡在南玫身前,“她是我的妻子,是萧家的主母!”
贾后的眉头皱起来,厉声道:“本朝没有与匈奴和亲的先例。”
“这回成了,就有先例了!”那匈奴人哂笑不已,方才他们小王爷丢失的颜面,势必要在这场争斗中讨回来。
元湛冷冷道:“大晋朝的男人还没死绝呢!李璋,你还等什么,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吗?”
贾后也说:“李璋,拿下这场,本宫重重赏你。”
李璋缓缓转过身,弓起腰背,双手下垂,抬眸看向场上的高塔阿赤那。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寒彻入骨的杀气,混着那股浓重的血腥,阴郁得像是地狱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