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南玫曾住过的那座小院,已是一片暗色。
元湛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腿从床边耷拉下来,几乎整个人都隐在晦暗的床幔中。
李璋慢吞吞走进来,“萧家接了齐王妃的请帖。”
“蠢材。”元湛恨恨骂了句,“真是走了狗屎运他。”
“齐王妃的宴席,你去不去?”
“去!”
李璋:“这不是明智之举,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北地。”
元湛心里也清楚,冀州去年遭灾,春天青黄不接容易闹饥荒,必须及时发放赈济粮和种子粮,他和贾后已生龃龉,指望不上朝廷的钱粮。
边境上有几小股胡人不断骚扰,与齐地交界的几个县城也频频发生骚乱。
他的确该回封地了。
这个时候齐王妃突然来到都城……
元湛霍地翻身坐起,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宴无好宴,那又如何,避而不战不是我的风格,且瞧瞧我这位皇嫂葫芦里卖什么药。”
李璋忽道:“或许想和你联手也说不定。”
齐王定然得知了都城与胡人谈和的消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朝廷削藩的意图。
元湛挑眉一笑,颇为玩味地说:“可能吗?”
第66章 不演
齐王妃的春日宴摆在她娘家山庄, 但见山下湖畔,大片大片的杏花,一团团, 一簇簇,如云似霜漫天铺开。
风吹过,碎花纷纷扬扬落下, 南玫看着看着, 不知怎的, 忽想起北地那无边无际的飞雪来。
“玫儿?”萧墨染轻轻勾了下她的手指。
她只看着杏林发呆, 已错后钟老夫人和卫夫人几十步了。
南玫赧然笑笑,快步追了上去。
林间有潺潺溪流穿过, 和缓悠哉,叮咚作响,沿岸散着坐席, 正是时下最流行的“曲水流觞”。
景色最好的位置, 便是齐王妃的坐席。
他们来的不算早,王妃面前已有不少人,除了周夫人,南玫一个也不认识。
她随萧家人上前拜见, 微微垂头,站在最后面,饶是如此,仍能察觉到齐王妃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想来是知道她的。
南玫起身时,抬眸回望过去。
齐王妃却错开了她的视线, 略带倨傲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侍从请他们入席。
对比其他世家权贵,待萧家可谓十分冷淡了。
钟老夫人依旧笑呵呵的, 卫夫人更不在意萧家有没有脸面,唯有萧墨染,尽管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可南玫从他微微绷紧的嘴角看出来,他心里远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淡然。
南玫禁不住轻叹一声,是他建议皇后与胡人休兵止戈,其更深层目的是削藩,齐王妃怎可能给他好脸色。
她都能想明白的事,萧墨染不会不清楚。
明知一定会受到冷遇,为什么还要来,只因为齐王妃地位高,不方便拒绝?
南玫沉默着坐下了。
萧家的席位处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想跟齐王妃搭话有点远,却也能瞧见上座的各位权贵。
多是女宾和孩子,男宾们过来打个照面寒暄几句,就会去溪流对面的席位,那里有齐王府长史主持。
萧墨染陪坐片刻,便准备去男宾那边了。
却在这时,稍嫌嘈杂的宴席静下来,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望去。
杏林深处,徐徐走来一人,相较其他前呼后拥的贵人们,显得有些孤寂。
但谁也无法忽视他身上那种居大的威压。
站着的人向两旁让开,坐着的人也站起身,向他微微躬身行礼。
萧墨染面色沉沉,也站了起来。
有意无意间,他经过南玫面前时,脚步略停顿了下,视线似乎在她小腹上打了个转儿。
南玫不由自主护住了小腹。
元湛轻轻哼了声,走到齐王妃跟前笑着打招呼,“二嫂。”
说话间,已老大不客气地坐下了,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四弟。”齐王妃同样笑着,“上次见你,还是两年前的大朝会,我怎么瞧你瘦了,是不是遇到糟心事,怄得吃不下饭?别闷在心里头,自家兄弟,有事还是会拉你一把的。”
元湛道:“我的确有事需要二哥帮忙。”
齐王妃一怔,笑意不变,“说出来听听。”
“我在清河郡丢了一批粮草,据传二哥捡去了,何时还给我?”
“四弟可真会开玩笑。”
元湛捏起一朵落花,漫不经心在指尖转了几圈,“并非玩笑,请二嫂转告二哥,最迟清明,我要见到这批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