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玫住在城郊的一座小庄子,依山傍水,人烟稀少,除却三五婢女厨娘,只是李璋陪着她。
她在屋里躺了十来天,每日名贵补药不断,孙医正隔一天便来问诊一次。
这是谁的安排一目了然。
却没人点破,她不问,李璋也不提,别人更不会没眼力见的替那人说话。
就像刻意忽视这个人的存在,而这人,也一次没露过面。
出了小月子,便可在外面吹吹风,晒晒太阳了。
李璋搬了把椅子放到太阳地儿,见南玫自己从屋里走出来,立刻就去扶她。
“没那么娇气。”南玫笑道,明媚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只觉浑身轻快,迎着和煦的春风,舒舒服服伸展开身子。
到处都是花,屋里摆着新鲜的插花,廊下是开得正好的盆栽,有杜鹃、芍药、牡丹,还有好几种南玫叫不出名的花。
东面院墙是整整一面凌霄花,瀑布般发狂地灿烂开着,红得似火,熊熊燃烧着,几乎映红了南玫的脸颊。
瞧着这些生机勃勃的花,人的心情都愉快多了。
李璋还在往院子里一盆盆搬花。
南玫深深呼吸着沁人的花香,问他:“这些花都是你弄来的?”
李璋想了想,说:“我搬的。”
南玫微微一怔,笑容变得有点不自然。
一阵风动,院外高大的白杨树哗啦啦作响。
李璋往外看了眼,“要不要出去走走,出门是道缓坡,也有很多花。”
南玫摇摇头,“算了,院子里走走就好。”
“你一定要去。”李璋认真说道,“景色真的很美,或许和你想去的地方差不多,不去看看,你会后悔的。”
南玫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搞什么鬼?”
“走吧。”李璋伸出手。
南玫把手放在他的掌心,慢慢走到院门前。
李璋回头笑了下,“看好了。”
他推开院门。
呼,清新的,带着不可捉摸的醉意,连着润泽潮气和澹远花香的风,毫不客气地搂抱住南玫。
南玫的身子晃了晃,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平缓的山坡,漫山遍野的花,一眼望不到边界。
她不由自主迈过门槛。
风吹过,原野上泛起一层层波浪,发出飒飒的轻响,红、白、黄、紫、黄……各色没过小腿的野花向天边无限绵延,灿烂若霞,绚烂如虹。
南玫越走越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在花海中跑起来啦!
“李璋!”她兴奋地捧起一大抱花,呼的向天空撒去,在花雨中又笑又跳,“京郊还有这样开满鲜花的地方,我从来没听说过!”
以前的确没有,最近才有的,真是辛苦那些连轴转的花匠们了。
李璋向不远处的杨树林瞥了眼,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喜欢?”
“嗯!”
“那我们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也别辜负这些花的好意。
“可以吗?”南玫显得很意外,“我不用……去北地?”
“你想去北地?”
“当然不!”
李璋点点头,“那就不去。”
犹豫了下,又说:“等花落了,如果你想去北地,咱们再去。”
南玫把手里的花朝他的脸一抛,“我怎么可能想去那个地方?哼,你个傻子。”
李璋伸手接住,张张口,似是想解释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轻轻叼住了那朵花。
一阵风扑,哗啦啦,绿油油的白杨叶子拍巴掌一样的响个不停。
茂密的枝叶中,元湛伸出手,抓住一片红色的花瓣。
透过树叶缝隙,那张灿烂的笑脸清清楚楚映在他的眼中。
记忆中她总是哭,上次见她这般开心甜笑是什么时候?
很久了,好像是……去年二月,桃花盛开的时候了。
她从身旁经过,脸颊绯红,笑容比树上的桃花还要娇艳百倍。
那时候,她看到自己了吗?
元湛松开手,那片红色的花瓣在掌心微微跳动几下,随风悠悠荡荡的飘远。
轻轻的,轻轻的,恰好落在她的唇边。
“落得倒巧!”南玫笑着小心拈起那片花瓣,轻轻呼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