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玫抿着嘴角,唇边的笑意却怎么压也压不住。
奇怪,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只觉得腻味,李璋一说,她心里也痒酥酥的了。
一时两人相视浅笑,南玫倒把帘后的人忘了个精光。
他们在笑,帘后的人也在无声地笑。
元湛把头靠在浴桶沿上,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一下。
整个身体都沉了下去,水中似乎还留有她身上的味道,温暖芳香。
软软的水包裹着他,轻柔地冲撞着他,倍觉受用。
千军万马在咆哮,却找不到可以攻略的城池,无耐只好按兵不动。
等待的过程着实折磨人。
水彻底凉了,元湛跨出浴桶,门前的矮凳上,放了身干净的衣服。
出来便见南玫坐在床边,准备歇息的样子。
李璋坐在窗前,头发湿漉漉的,还没靠近就有一股凉气袭来。
元湛拿起被褥铺在地上,直接下了命令,“你值上半夜,我下半夜。”
南玫暗暗瞥他一眼,不乏诧异。
元湛立刻捕捉到她的目光,轻挑眉头笑道:“我很愿意帮你暖床。”
南玫面皮一僵,翻身躺倒,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
屋里的灯熄灭了,凉沁沁的月光从微开的窗子中流淌进来,三人好像都沉浸在蓝色的水底了。
很安静,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明明很累,可南玫就是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细细地观摩,缓缓地描画,似是要把她的模样烙印在魂魄里,永世不忘。
心底蓦地升上一股烦躁,夹杂着某种让她胆战心惊又说不明白的恐慌。
她猛然翻身坐起,瞪着惊愕的元湛怒道:“看什么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没有眼泪,没有羞怯,罕见的纯粹的发火。
哪怕嗓音抖颤,声音并不如何强硬,还是将屋里两个男人惊到了。
李璋斜了元湛一眼。
元湛干咳两声,倒杯热水递给她,“我闭眼就是了。”
南玫就着他的手喝了口,重新躺下。
不过片刻,悄悄睁开眼睛,见地上的元湛果然闭着眼,才算放心。
一阵朦胧睡意袭来,她很快睡熟了。
元湛睁开眼睛,枕着胳膊侧卧在地上,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下半夜比上半夜辛苦。”李璋小声提醒他,“明天还要赶路。”
元湛背对着他低低道:“看着她躺在面前,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干脆起来换岗。
李璋依旧抱剑坐在窗前,头微微垂着。
月亮升至半空,已是子时了。
土路上响起扑簌簌的车轮碾压声,两人同时警醒,透过微敞的窗子缝隙向外望。
一辆平板马车自暗夜深处慢慢驶来,停在客舍大门处。
车上下来一个壮汉,几声门响,伙计打着哈欠开门,略问几句,把人请了进来。
瞧打扮,像是过路的货商。
可走路的姿势,元湛和李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
上身挺直,目光前视,有点罗圈腿,但是步履很稳健。
常年生活在马背上!
元湛目光闪过一抹寒意。
李璋立刻明白,略一点头,悄无声息出了房门。
一楼大堂,伙计举着烛台把人往楼上引。
烛光照出那壮汉的脸,宽脸、高颧骨、外眼角细且上斜,眉骨比常人更突出。
哪怕那人的毡帽压的低低的,躲在暗处的李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匈奴人!
没有立刻回去报告,他悄悄潜入后院马厩,那里停着客人们的马车货物。
自然也有那人的货物,是山货和草药,还有一些简单的手工器。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他同样悄无声息回了客房。
李璋常年与匈奴人厮杀,绝不会认错。
可朝廷只在并州北部,蒲阪津,茅津渡三个地方开了互市,中原地区极少见到胡商。
元湛越发觉得奇怪,如果是走私的胡商,不会深入中原腹地。
如果是朝廷认可的胡商,肯定有官府给的符传,直接去对面的驿站就好。
中原的老百姓不大见得到胡人,只要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绝对不会把那货商同匈奴人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