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刻意被他忽视的事实渐渐浮上来,清晰地展露在他眼前。
共乘,牵手, 依偎在怀, 他们的身体接触极其自然, 遇到危险时, 南玫甚至会下意识靠近李璋。
他们在都城的这两个月,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在她心里, 李璋应该更重要,将李璋从她身边剥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有些事,私底下怎样都行, 就是不能放到明面上。
元湛强压下胸中那股波折起伏的酸热, 犹不死心:“在北地,没人敢议论她,也没人敢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哪怕诸如知晓来龙去脉的谭十,也不敢乱说话。
李璋低声道:“王爷, 你该明白的,她不可能抛下我,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元湛冷笑,“她同意来北地,就有与我重修旧好的意思, 若不是你挤在中间碍眼,她何须左右为难?”
回答不了的问题,李璋选择避而不谈。
他只说:“你不能利用她心底的那块柔软, 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情。”
元湛轻蔑地笑了声,“你在逼我放手?”
李璋摇摇头,“没人能逼得了王爷,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她现在不想做你的夫人。”
不要大张旗鼓地宣扬她是你的夫人,不要把她架起来推到众人前,让她下不来台。
她这样性子的人,遇到事情只会憋在心里胡思乱想,弄得自己心力憔悴。
李璋明白,元湛更明白。
月亮从云层破处露处半边脸,蓝幽幽的月光映在元湛脸上,神情模糊不辨。
“你倒是考虑周全。”元湛轻轻笑了声,不乏讥诮。
比起阴阳李璋,倒更像嘲笑自己,培养了个能精准猜中他心思的叛徒。
屋里再没有了声音。
床上的南玫沉沉睡着,一觉到了天亮。
被李璋叫起来的时候人还有点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北上路上的小客栈。
匆匆洗漱更衣,用过早饭,下楼出发了。
出门时正好碰见宜阳县的差役和店家说话。
她吓了一跳,悄声问李璋:“咱们的踪迹不会暴露了吧?”
李璋道:“不是冲咱们,昨晚店里有人自己摔死了,他们为这事来的。”
南玫这才安心,又忍不住感慨那人可怜。
李璋翘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元湛看着他们,表情平静,也没说话,和前几天满口酸言辣语截然相反。
南玫感受到他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把视线挪开了。
心里怪怪的,却没多想。
伙计帮着把马牵过来,嘴里还嘀嘀咕咕发牢骚,隐约听见“使唤”“坑”几个模糊字眼。
元湛微微皱了下眉头。
“王爷。”李璋轻声提醒。
元湛又看了眼店门,店家正赔着笑,恭恭敬敬把县衙的差役送了出来。
人命关天,又涉及到胡人,衙役不敢瞒报,县令逐级上报,消息应该会传到都城那边。
轻轻叹口气,希望都城能有所警觉。
他翻身上马,“走。”
马蹄扬起一阵黄土,向着孟津渡口飞驰而去。
店门前,差役不在意地摆摆手,“赶紧挖个坑埋了。”
店家很为难,“要不你再请示请示上面,这是胡人,我们不能自己处理。”
那差役压低声音,“来时我们大人就吩咐了,你别管那么多,照做就是。”
店家只好苦笑着答应,贴心地递上几个辛苦钱。
差役满意地掂了几下手心的钱,好心地提示店家,“咱们也要看风向,朝廷和胡人都握手言和了,你说这事往上一报,上面查还是不查?”
“查吧,胡人肯定会闹腾,说不定就会以此为借口动兵。不查吧,朝廷又没法对下面交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再给朝廷添堵!”
和着懒省事,和稀泥啊!店家心里明白,脸上装糊涂,还得连连夸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很快,那胡人被扔在乱坟岭。
铁打的客栈流水的客,店家也不愿让人知道自家店死过人,没几天,那胡人就被遗忘了,似乎从没出现过。
不到两个时辰,南玫几人就到了孟津渡口。
夏秋汛期已经开始了,但他们运气很好,今天水势平稳,可以渡河。
渡船很大,等上船的人也很多,渡口满满当当的,除了平头百姓和商队,还有牛、马、驴、骡子等牲口,货物。
南玫被元湛和李璋小心护在中间,任人流如何拥挤纷杂,是一点没影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