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陈千景总觉得顾芝是游戏里那种轻易不露血条的全能魔王,从她刚穿越来开始这家伙就总在旁边工作工作通宵通宵,尽管她了解到他身患低血糖,但顾芝平时完全没有低血糖患者表现,这货很少吃糖,甚至很少吃饭,咖啡当水续,睡眠以分钟计,宛如一位钢铁战士……而且他任何时间被她挑衅都能用更可怕的气势把她吓安分……
所以,在17岁的她的脑子里,顾芝这人根本就不会和“出事”“昏倒”联系在一起。
……可顾芝的朋友大叔看上去也不是身体很弱的家伙?倒不如说他有点过于壮实了?
陈千景愣在原地,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她其实也只愣了三秒——心底深处就骤然爆发出尖叫,伴随着排山倒海般的窒息与闷痛感,另一个灵魂撕裂开某条界限。
【芝芝!!!】
——17岁的她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十分钟后。
“……不要紧吧?”
“没……嗯……谢谢……”
“……医院……不……他……”
“水……奶茶……你去买?……谢谢……”
这是顾芝的意识重新浮现时,隐隐听到的他人交谈片段。
对话声是一男一女,嗓音都是他格外熟悉的……
不过,他的思维还没有完全清醒,听觉里那些人声也是沙哑、不连续、极其失真的。
就像半边身体落在毫无反应的深度睡眠里,另外半边又被卡进了上个世纪的老收音机。
迟钝,恍惚,对周边环境的感知完全失真。
……低血糖就这点不好,每次晕都会整个人脑子身体统统断片,前期反应再快也会猝不及防地陷入空白,他实在不喜欢思维完全停摆的失控感。
但顾芝更不喜欢规律作息好好吃饭,两害取其轻,那还是……嗯。
他没有急于睁眼或站起,顾芝倒下前确保自己维持了一个不会撞到后脑的姿势,身边又是正打算掏糖的好友,此刻还是多缓缓,等待糖分完全输送过去,身体各部分器官重新续航了,再行动。
顾芝拥有丰富的低血糖昏倒经验,对于“猝然昏迷后如何料理自己”很有一套方案。
……虽然这并不值得正常人感到骄傲。
但顾芝就是很骄傲:毕竟他当年可是有过“在校霸带头的数十个男生追杀下突然低血糖昏迷,在昏迷的前一秒成功把自己锁在了体育馆更衣室的衣柜里,昏了半个小时后发现对方依旧在柜门外无能狂怒,自己成功不被拖出来打”的辉煌战绩……
正常人昏迷会引申出“需要帮助”“向人求助”的意愿,可是,在顾芝看来,“昏迷”只等于“任人宰割”。
不过,今天,梁晓新在身边,应当无妨。
一如既往的,痛觉先于听觉恢复。他昏倒时护着脑袋砸下去的胳膊……估计磕轻了……另外是……脸上的镜片可能摔碎后剐伤……
不对。
顾芝伸手摸了摸鼻梁,却没有摸到自己的眼镜,或碎裂的镜片划出的新伤。
他的眼镜被摘走了。
几乎是一瞬间,如同失去了导盲棍的盲人,他面色剧变,肩背绷紧,双眼睁开,伸手抓向——
“别动。你头还晕着,再躺躺。”
一只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额头,将有些遮挡视线的长刘海顺了顺。
另一只手则握着他的眼镜,手指的力道显然握得很松弛,就在他一眼能望到、抓到的位置,没有被谁恶意偷走、摘下,放去了高高的风扇上、或深深的水池下。
……咦?
顾芝有些怔愣。
他先对“有人趁我昏迷拿走了我的眼镜我却并不想刀了对方”的状况感到困惑,接着,才反应过来。
这只手,这种语气,这个让他下意识就平静下来的人,只能是……
“芝芝,再吃点。”
陈千景拢住了意图挣扎的对象,拆开包装纸,又塞了他一口糖。
梁晓新不知何时离开了,不远处的糖水铺传来那个大嗓门的催促点单,她顶替了他坐在长椅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