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柔柔弱弱地倒回长椅,泛白的嘴唇一开一合:“没力气,还是有点晕。”
梁晓新站在旁边欲言又止。这位可能是想到了高中时代的顾芝低血糖昏迷醒来后第一时间爬起来继续糊别人酒瓶茬子的壮举。
野生动物是没有“一虚弱就倒地缓缓”习惯的,恰恰相反,受伤越重,身体越虚,它们争斗时就表现得越厉害越狠,因为打持久战必输,要在自己挺不住之前先把对方弄死。
15岁的野生顾芝同理,这货每一次残血昏迷后都能开出更吓人的狂暴模式来,和游戏里第二管血后毁天灭地放清屏大招的boss没有任何区别。
结果现在,他看着兄弟被老婆舀着勺子一颗颗喂芋圆,喂小丸子,一副抬抬胳膊就发虚的样子……
哦,肉麻倒不是很肉麻,因为这对夫妻没有你侬我侬的对视玩情趣,陈千景真的很认真地低头在糖水碗里挑拣营养与能量最充分的丸子水果,按照糖分高低顺序挨个塞给他,而顾芝也低着头,在认真嚼认真吃。
思考观察都是耗费糖分的脑力活动,他再不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真有可能二度昏死。
不过他真的好讨厌糖水……甜食……任何食物……能不吃就不想吃……为什么人类要匀出时间进食……唔。
粘牙的齁甜感又来了。顾芝拧眉。
“又怎么了?”
“……没什么,是一块沾了太多桂花糖浆的木薯……咳,而且太大了,有点卡我嗓子……稍等。我再嚼嚼。……呼,好。”
梁晓新在旁边快把眼睛瞪脱眶。实在很少能见到顾芝在他老婆面前的模样。
这货不是赶项目时吃压缩饼干军粮罐头都能咔咔干嚼的无味觉狠人吗,什么时候口味精细到了对糖浆的多少都有要求?而且区区一块稍大点的木薯都要嘟嘟哝哝说什么卡嗓子?
他那生活作风糙到极致的好兄弟呢,哪来的精致挑剔大少爷,他在老婆面前一直这样的吗?
那难怪成天抑郁老婆不爱他,这么能作。
而陈千景果然立刻沉了脸,把勺子一撂。
对吧,太过分了吧,梁晓新立刻期待起来,你都亲自喂了他还说不好吃不方便嚼,接下来当着我面噼里啪啦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骂一通——他在你面前的嘴脸也未免太过分了——
“梁先生。”
可梁晓新期待的目光对上了陈千景冷飕飕的视线。
“你买糖水的时候可以备注一下把木薯切小吧,芝芝原本胃就不好,木薯又很难消化,我以为你知道。”
梁晓新:“……”
我、我的错?是我给他买东西买的太不精细了?
他迷茫地看向兄弟,兄弟躲在老婆背后,露出一抹细微的得意。
完了他嘴上还打圆场:“小景,没关系,我已经嚼烂了。”
陈千景冷哼:“芝芝,你就是对亲近的人太善良。”
兄弟脸上的得意更甚,他悄悄把脑袋搭上陈千景挺直的肩膀,梁晓新几乎看到了一只逮准机会就对外招摇的大狐狸,他就差把“看到了吗,我有老婆,我老婆超好”写个横幅贴在尾巴上。
梁晓新:“……”
秀什么恩爱,血糖还没缓过来就在这里秀秀秀,知道你秀恩爱机会很少了。
下次见面绝对要催他还我糖水钱,还有那包被浪费的巧克力糖。
梁晓新木然道:“我突然想起我遛完狗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能在外面对熟人秀恩爱的机会真的很少的顾芝:“……别啊,好久不见,再聊聊?”
陈千景冷飕飕地转回目光。
“你还有劲继续聊?那你肯定有力气举勺。还是说你又在骗我吗?”
顾芝:“……”
顾芝也只能木木道:“没有。我力气刚恢复好。”
陈千景便把整个碗往他手里一塞:“那立刻把糖水喝完,没的商量。”
……果然,之前的猜想是血糖太低时产生的错觉。
什么只对他哭只对他撒娇……脑子不好真的会加剧人的心理膨胀……我都想什么呢……
顾芝低头默默吃光了糖水,不再作妖。
他甚至有点为刚才的自己感到羞耻——品德高尚的小千老师照顾一个胃病患者很正常,他借题发挥炫耀什么呢,炫耀她对每个消化不好的病人的普遍关怀吗……实在是想秀恩爱想疯了……
“早饭吃了什么?我是说除咖啡以外的。”
“……没。”
“我就知道。这碗你先垫着,太稀了填不饱什么,待会回家我订份粥菜,那家养生馆的菜——你要全部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