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时什么都没想。
顾芝的视线终于从不断吱哇乱叫的铁轨那儿转开——【我为什么变成了一坨泥巴】的奇幻尖叫现在在他耳内高频重复播放——
看来她依旧很活泼,很健康。
那就好。
他转眼看向依旧哭着勒住自己袖子不撒手的小陈同学,慢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嗯,灵魂都是好的,身体也没出问题。
后者则一愣,终于松开发白的指节,缓缓坐在了地上。
“顾、顾芝……”
“这位先生!你怎么能贸然越轨——”
【鸡飞狗跳的十五分钟后】
顾芝勉强应付完怒气冲冲的工作人员,避开周围人群指指点点的议论,被带去了站台后的医务室处理脸上的伤口。
虽然他给出的理由“想送给小孩的史莱姆胶玩具掉进轨道,没多想就下去捞”实在单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依旧奇奇怪怪的,估计心里在想“找借口压根不打草稿,这家伙就是想寻短见吧”……
总之就是误会的眼光与各路指指点点思想教育,顾芝默默忍了。
他其实很想表示我14岁之前是想寻短见,但那时我给自己规划的死法是在江边大桥底下活埋,不会碍任何人事也不会干扰任何人的工作指标,我甚至还打算一并拉着几个社会败类一起死呢,就算寻短见也是思想觉悟很高的……
但顾芝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他不想被地铁工作人员光速转去警局审讯室,再解释一通自己并非反社会人格。
独坐在医务室里,他摁着脸上的止血纱布,心里盘算着要安分多久才合适提出“能不能再找个列车不进站的时间让我下去把我的史莱姆胶捞上来”,就听见门板微微一动。
是陈千景。
她眼眶红红的走进来,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那部之前被他扔在地上的手机。
“……谢谢。”
顾芝想安慰她两句,表示自己现在真的没想死,但陈千景又径直往他手里塞了一罐东西。
——是那团水晶胶,沾着不少轨道里的灰尘与垃圾碎屑,但它好端端的被捡了回来、塞回了初始的那只塑料小罐子里。
“我拜托工作人员找回来了,还给你,”小陈同学抽泣道,“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玩橡皮泥了,弄丢了你很贵的几百万的东西,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捡它差点付出生命……”
鼻子抽着抽着,哭声又变大了:“……我没想到你们有钱人也这么不容易,东西滚到轨道里竟然也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捡……可它就算价值几百万也不值得你用命去换……呜呜呜,顾芝,你挣点钱是真的好不容易啊!!”
顾芝:“……”
顾芝情绪十分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然后他低头,对上塑料小罐里那坨颤巍巍的、几乎把所有闪粉都贴在了靠他这面的塑料壁上的……泥巴。
【芝芝?!你怎么受伤了?谁割了你的脸啊?!】
顾芝:“……”
顾芝闭眼,再睁眼。
“顾芝,呜呜呜哇,你还好吗,我又哭得你头痛了是不是……”
【芝芝?芝芝?你还在流血啊,你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芝芝!】
依旧是一个劲哭的小陈同学,与小罐子里那坨不断震他耳朵的泥巴。
但是泥巴——啊不,史莱姆胶——内里的钻石色闪粉似乎逐渐涨红了,代表了主人慢慢激动的情绪:【芝芝?!你能听见我说话是不是?!!】
顾芝:“……”
顾芝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
“我可能有点脑震荡,”他虚弱道,“小陈同学,麻烦帮我把之前那封和史莱姆胶一起发来的牛皮纸袋拿过来,应该就在包里。”
总之,先看看说明书,理清这是怎么个情况,再来理清自己七零八碎的世界观吧。
小陈同学抹抹眼睛,“哦”了一声便急急慌慌地翻包帮他找,但顾芝眼看着她随手就把那罐子泥巴搁在表面坑坑洼洼、还飘荡着疑似属于地铁值班人员午饭的气味的小桌板上……
嘶。
他有点受不了。
“算了,抱歉,”顾芝换过摁着止血纱布的惯用手,腾出胳膊去够罐子,“还是先把这个给我……”
我想亲自把它放在干净又安全的地方。
但小陈同学动作比他利索,靠那罐子泥巴又比他近的多,所以根本没注意到他说着说着就主动来够的手,慌慌张张地丢开包去捉罐子:“好的好的,我先把这个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