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枕边的眼镜,戴好后点亮自己腕上的智能表,记了几个数据,又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顾芝这人一旦做什么就容易陷入格外专注忘我的状态,他此刻只想着要比对一下自己现在脸色是偏青的白还是偏白的青,精准色卡真的对漫画家很重要。
所以他第一时间完全掠过了出现在摄像头里、沙发靠背上的那角史莱姆。
哪怕后者再次膨胀。
“顾芝。早上好。”
“早上好……”顾芝心不在焉地回道,继续记录自己糟糕的脸色,“偏a4纸白……颊上无血色……唇纹微开裂……但无明显缝隙……黑眼圈不明显……”
27岁的陈千景就默默呆在他肩膀之后的沙发背上,看着这货沉浸记完备忘录,然后,又过了大约五秒。
对象从沙发上猛地站起,闪电回头。
“早……早上好?”
呵呵。
成熟的小千老师甚至懒得拔高嗓子跟他再吵,说了一百万遍注意身体注意身体就是拿她话当耳旁风的大蠢货——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脸上的色号已经白到可以不化妆就去饰演病危患者了,陈千景目睹了这人醒来后恍惚头痛的全过程,她不想继续用高分贝扎他耳膜——
哦,对,目睹全程,他一醒来她就在看他状态了,她自己当然也没睡好。
且不论昨晚那番离谱争执后有谁能睡好——她压根就不可能靠一己之力从客厅蛄蛹三层楼回卧室好吗。
但她一夜没睡好是无所谓的,毕竟现在她的身体是一坨连心跳都没有的史莱姆,几天几夜清醒得呆在原地晃晃悠悠也很正常,奇葩的明明就是楼上那个变成史莱姆后还心大无比、陷在被窝里睡懒觉的未成年。
……还有眼前这个一醒来就状态很差,却只顾着记录工作的傻子。
陈千景冷冷地盯着对方。
“昨晚睡得很好?”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这货又勾起假笑表示“我睡眠质量超棒超轻松”,她就不忍了不压着了,直接扑过去用泥巴糊他口鼻把他糊至昏迷然后倒头睡着——
但顾芝轻咳一声,到底有了些自知之明。
“没……一直在做梦,很久以前的事,乱糟糟的。”
哼。
还算进步。
“所以你是在记你做的梦吗?梦的内容对你这么重要?连先去倒杯热水润润嗓都顾不上……”
“什么?没有,我只是在记录我梦醒后精神衰弱的状态——小千老师,你不是想要这方面的素材。”
“……哦。”
沙发靠背上的史莱姆终于从气鼓鼓的一大只瘪成了圆溜溜的一小只。
她之前没表示“你死定了”,现在也没表示“那你挺好”,自始至终语气都淡淡的——但史莱姆状态实在过于活跃、弹性、透着股晃悠悠的可爱。
“那好叭。”
小千老师依旧用很平静的口吻吩咐他,但她的史莱姆本体正泛着愉快的粉色,还黏在沙发上一弹一弹。
顾芝忍住了笑。
“芝芝,去吃早饭,起码吃两个奶奶做的红糖三角。”
“小千老师,我没有低血糖……”
“哼。”
“……我这就去热糖三角。你来点豆浆吗?”
【半小时后】
出于某些成年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他们谁都没有提“我上楼把小陈同学叫醒弄下来吃早饭”,只是吃过饭留出了一份早餐,又面对面坐……啊不,一个坐着,一个趴在桌上。
陈千景正戳着吸管喝豆浆——史莱姆形态喝饮料真的意外方便,虽然说明书里她是灵魂状态,吃吃喝喝完全没用,只能尝个味沾沾嘴罢了——随着她摄入豆浆,浑身的胶体也散发出一阵蒙蒙的豆乳香,嗦吸管时拖在桌上的团子身体整个一前一后的摇晃,和不远处埋在盆里吃狗饭的曲奇摇尾巴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对面的顾芝依旧忍住了,没有拍照。
因为杯子蛋糕老师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在忙正事,她正趴在顾芝翻出来帮她用蓝牙连好的移动小键盘上操作自己的手机、回复这几日的工作消息——签售会延期的决定最终令出版方大为光火,但这也没办法——除非读者想看一坨史莱姆顶着杯子蛋糕的名牌跟他们签名合影。
……顾芝其实觉得这也不是不行,热爱漫画的读者们或许很乐意得到一坨史莱姆歪歪扭扭的签名,假以时日这种限定签绘还能炒上天价……
但他明智得没有开口,只是一边用电脑远程办公处理公司的事,一边又继续浏览那些秘书们针对那座异国教堂调查得来的资料。
一楼便变得相当安静。
泡芙正把自己倒挂在爬架上做着没有人类能看懂的静态瑜伽,只有曲奇把脑袋扎在狗粮盆里哼哧喘气的声音。
……顾芝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动了,他总感觉这种“两个成年人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各忙各的事”的气氛也是上一世的遥远记忆了……小陈同学的出现实在给阴暗比带来了太多喧嚣……这么安静和谐又隐隐透着幸福的生活真的是他能拥有的吗……
“*突然爆响的手机铃声*”
“*一波又一波的手机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