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奶爸28(二更)
奶爸28
早上,警方来医疗楼让他配合做笔录。
方知许坐在病床上,把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
包括当时在家里看见雪狼的场景、堂嫂那通电话的内容、方锐在看到雪狼时的异常反应、那包所谓“零食”的细节,能想起来的他都说了。
陆宴礼见方知许嘟嘟嘟说个没停,说到自己都火大了,一副势必将人狠狠绳之于法,提醒了几句让他穿外套也不理,他只能走过去把外套给人套上。
“抬手。”
方知许抬起胳膊,继续跟警察说。
陆宴礼把外套给人穿好,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把拉链给他拉到最顶。
“有点热诶。”方知许停下陈述,看向陆宴礼。
“穿着。”陆宴礼说。
“哦。”方知许又继续说了。
直到警察录完笔录,方知许被热得闷了头汗,陆宴礼这才相信他热了,把拉链给他拉下一些,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擦汗。
警察记录完,合上本子:“嫌疑人已经承认参与非法偷猎雪狼,但还是拒绝透露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他的上线很隐蔽,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
方知许继续追问:“那拐卖的事呢?跟非法偷猎雪狼有没有关联?”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给到消息。”
方知许想起什么,不由得攥紧被角:“那昨天的车祸……会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经过交通部门的调查,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跟非法偷猎雪狼的案件有什么直接关系。其他事宜还在调查中,不便过多透露。”警察站起身:“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保护区。之前您提供的录音对案件十分有利,后续如果需要您配合,我们会再联系。”
警察又问了苏园长随远在哪里,需要他配合做笔录,于是门口的保镖郭赫指引警察去见随远。
不一会,病房门关上。
气氛安静下来。
苏宴澈这才走到床边,递给方知许一杯温水:“实在太热外套还是脱了吧,我大哥现在已经成了‘有一种冷叫弟弟觉得你冷’。”
“不强调弟弟是会怎么样吗?”陆宴礼刚走到垃圾桶跟前丢纸巾,余光一瞥,就看见苏宴澈去给老婆递水了,这种虚都要趁。
“别吵吵。”方知许接过杯子,握在手心里没喝:“说正事。”
陆宴礼走回床边,见他有些失神:“在想什么?”
方知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想拐卖这件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曝光,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主要是房产证拿回得太容易,反倒让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当年你父母出车祸这件事你怎么看?”
方知许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园长脸上:“您是觉得可能和我爸妈的死有关?”
苏园长缓缓开口:“目前的线索太少,随远被猎捕是事件的导火线,让我们知道还有人在虐杀雪狼做实验,现在又牵扯到你的身世身份,每一个事件都像是拼图,到底那个人在环节里起着什么作用,需要时间去等待。”
方知许听出苏园长的言下之意,是知道他着急怕他冲动:“我知道了,我不会那么冲动的。”
“我也会看着他的。”陆宴礼说。
方知许歪过头看向陆宴礼。
陆宴礼垂眸看他:“不信我能看好你?”
方知许嘴皮子动了动,想说“谁要你看”,但脸颊被捏住,话又咽了回去,他对上陆宴礼的眼神,弯眉假笑道:“嗯嗯嗯。”
陆宴礼知道他在敷衍自己,觉得他还是怕自己,于是变回了狼崽的形态,跳上他的大腿,将脑袋塞进他的手心里。
毛绒总是在一定程度上有着治愈心灵的作用。
方知许低着头,见陆宴礼窝在他手里,又变回那团一捞就能走的小狼崽,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忍住撸了两把,一只手不够,两只手一起撸,上下左右撸。
撸得毛都掉了好几撮。
陆宴礼:“……”
算了,老婆开心就好。
下午的时候,心理医生过来检查。
“当年父母的事给了你很大的打击,所以在看见这种车祸现场你会触发回忆感到恐惧,大脑在极端创伤后的一种保护性反应被重新激活了。”
方知许抱着怀里的狼崽,表情紧张:“那会怎么样?”
“这么多年有出现过吗?”医生问。
方知许捏着陆宴礼摇摇头:“没有出现过那么严重的,但是我学不了车,开不了车,坐车也不敢坐副驾驶。”
陆宴礼被捏得狼耳抖了抖,明显感觉到他紧张了。
“这些年没有症状不等于在大脑里没有留下痕迹,但这次发作也不意味着你会陷入长期的痛苦,许多人在首次延迟发作后,通过几次认知行为治疗都可以把这段痛苦的记忆封存。”
“还是建议完成一次精神科门诊,评估ptsd,惊恐障碍,躯体症状障碍,如果症状在两周内自然消退不再出现,那就观察为主症状较轻。”
“那我们也要为治疗做好准备,你可以先用纸或者是录音简单回答,十年前那场车祸是怎么样的,昨天看到的车祸又是什么样的,你那时候的状态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出现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如果回忆时觉得不愿意回答,请不要强迫自己,简单写下关键字即可。”
“优先记录昨天看到的。”
方知许本来没觉得自己有那么严重。
到了晚上,保护区很安静,他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准备记录,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十月份的保护区夜晚很凉,明明只有十五度,浑身却开始冒汗。
连医生的问题都回忆不起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方知许攥着笔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泛白,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晕开一团小小的黑色。
他盯着那团黑色,却看见它慢慢变大,像血,像副驾驶座上蔓延开的血,被挤变形的座椅,被挤变形的脑袋,被挤出眼眶的——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方知许想写,但脑子里全是碎片,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有人喊他的名字,很远,又很近。
不,没有人喊他。
那时候没有人喊他。
他一个人坐在后排,前面是父亲压在他身上的身体,一动不动。他想喊,张不开嘴。他想哭,哭不出声。
那时候过了多久,不知道,好像很久很久。
不行……
方知许猛地闭上眼,把那些画面用力压回去。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笔,手抖个不停,艰难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陆】
只写了一个姓,手就停了。
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把他的力气和声音一起吞掉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个陆字,脑子似乎不听使唤了。
不想回忆了,这个也不是非做不可的吧,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覆上他握笔的手。
掌心很热。
方知许浑身一僵,却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