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圭抬头看她。
温暖握拳:“真的,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是大官,你到时候就……就……”
她卡住了,她瞎编了一个词:“就推行图书改革?”
张白圭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这一次不是那种轻轻的,淡淡的笑,是真的笑了出来,眼睛都弯了。
“图书改革,”他重复,“好。”
温暖被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呀?”
“无他。”他收住笑,“只是觉得,温暖,你日后若不做官,可惜了。”
温暖嫌弃:“我才不要做官。官要写好多字,我作文都写不满六百字。”
张白圭没有再逗她,他低头,重新看向怀里的书。
他想起今早出门前,把那锭银子从布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想起自己问温暖:可够购书?
想起她说:你这银子花不出去呀。
想起收进袖中时,袖口沉了沉。
那锭攒了三年的银子,以为能换来很多书的银子。
但现在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两本,不要钱的,借来的。
五百年后的阳光照在封面上,晃成一片金色的粼粼。
他忽然觉得,那锭银子花不出去,也没那么难过了。
因为有些东西,比银子能买到的一切,更珍贵。
温暖家的客厅里,张白圭抱着两本书,站在阳光里。
他身上还穿着温暖那件t恤,荧光绿的裤子换成了运动裤,带着棒球帽,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从额角翘起来。但他神情很静。
“温暖。”
温暖正在翻刚借的漫画,头也不抬:“嗯嗯。”
“多谢你。”
“嗯嗯嗯。”
“多谢你的地球仪,多谢你的课本,多谢你的借书卡。”
温暖抬起头,眨巴眼。
张白圭认真道:“你让我看见,天下之大,非大明所能尽括。”
“你让我知晓,盛世之重,非天降所能轻得。”
“你还让我明白——”
“哎呀你好肉麻,”温暖伸手推他,“快回去啦。”
张白圭被她推得后退一步,没躲,只是把书抱得更稳。
他笑了,轻声道:“知识,原来可以如此仁慈。”
温暖也笑了:“书要好好看,下次来还。”
他说:“嗯,下次来。”
温暖冲他挥手:“拜拜。”
金光渐盛,张白圭站在光里,最后看了她一眼。
他看向她嘴角,那里还沾着一点点没擦干净的冰淇淋渍。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淡淡的、小大人似的笑,是真的,十岁孩子该有的笑。
“温暖。”
“嗯?”
“冰淇淋,确实很甜。”
温暖愣住,金光吞没了他。
她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然后她嘁了一声,低头继续翻漫画,但翻了三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刚才,是不是在夸她?不对,他夸的是冰淇淋。那冰淇淋是我给他吃的。所以他还是在夸我。
她点点头,翻了一页漫画。又翻了一页。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兔子手串,摸了摸。
“下次来哦。”。。。。。。。
明代·荆州,张府。
张白圭回到自己的房间,天色渐黑,他没有点灯。在昏暗的光线里,他把两本书并排放在书案上。
《少儿百科全书·地理卷》、《写给儿童的中国历史·第一册》
封面上,世界地图和兵马俑安静地对望。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蓝沉成墨色,久到月亮升起来,照在书脊上,镀一层银白。
然后他拿出那个已经快写满的线圈本,翻到空白页。
他写:“嘉靖十四年七月十四,今日始知:”
“天下非方,乃圆。大明非天下,乃球上一隅。”
“然最要者,知识本可如阳光,不择贫富,普照众生。”
“此事,吾将记取一生。”
他放下笔,窗外月光如洗,和后世的温暖看见的,是同一轮月亮。
他忽然想起下午时,温暖推他,笑着说你好肉麻。